(上接第1版)

  当时，青山水库开工不久，青山河水被围堰堵住，从南山边新开的导流渠泛着哗哗的响声流走。我们民工团的任务是大坝清基。我因营养不良，个矮，体重约90斤，每天和成年民工一道早出晚归，用土箕到河里担砂石。上百斤的担子，压在肩上，每天要跑百多趟，每趟来回400多米，开始感到很吃力。我双肩被扁担磨得红肿，咬着牙坚持了十多天。也许是年轻血气方刚，加之我出生于山村，从小帮父亲砍柴，有过挑担的历炼。一个月下来，也逐渐适应了挑砂石的活儿。

  那时，民工一天能得到指挥部补助四角钱，指挥部规定一个标工补助6角，一人担土石方一天完不成一个标工。民工连每月与指挥部结一次账，连里将结算来的补助钱分给民工。工地上以民工连（大队）为单位开食堂，我连的事务长读过农中（农业中学的简称，一般以学习农业书本理论知识为主），是个20岁的小伙，账算了3天，没算出名堂，补助款无法发放。连长便对事务长发火。我见状向连长请缨，说：“连长，让我来算算看！”得到同意后，我伏在一张小桌上，仅用了两个钟头，用笔就把全连百多号民工各人应得的补助钱算出来了。连长当众夸我算术厉害，初中没白读。上工地头个月得了9元钱补助，我满心欢喜地请假回家。在县城买了2斤议价肉，给家人打了一次牙祭。古稀年纪祖母夸奖道：“嘿，我孙子成了男子汉，也能赚钱孝敬长辈了！”

  由于我会算账，几天后，连长让我担任了事务长。其实事务长也不是全职，只是出工晚一点，收工早一点。早上要协助炊事员打米蒸饭，中午或晚上要帮着开蒸笼分饭、打菜。隔天要到二里外的青山铺买油买米买菜。我手脚麻利，上下午坚持上工地劳动一、二个钟头。连长对我工作很满意。

  我工作勤恳引起了工程二团李施工员的注意。两月后，这个武汉籍的年轻人，观察我做事认真细致，又有文化，推荐我到隧道口仓库当保管员。导流隧道长200多米，已打通了大半。仓库是木板围成墙，油毛毡盖顶，里面摆放着打隧道所需的物资和工具，即雷管、炸药、铁丝、铁钉、铁锹、钢钎、钢丝钳、安全帽等。工地日夜三班，交换班时，发放工具物资，或回收工具，一一摆放原位，都要记载在册，一个班真正工作时间才两个多小时，其余时间就在工棚里休息。

  我站在仓库门口，见半圆形隧洞口顶上写着一排红漆标语：“挥舞银锄战青山，誓把青水重安排，立下愚公移山志，顽石开门放水来。”看见这几句豪言壮语，耳闻工地广播欢快的乐曲和播送的好人好事，我心里涌起阵阵情涛，我暗地下决心要尽职尽责当好保管员，争当模范，为社会主义建设出力。一月后，工程二团开给我一张45个标工的单子。一个标工6角，我一月得到了27元补助。我高兴地请两个朋友和连长吃了一次酒。所谓吃酒，就是买两斤点心和一瓶2元钱高梁酒。

  那年月，我连的民工人平一月只能领十二三元补助，我是他们的两倍多。有的民工对此有意见，说我工作清闲，反而得到高补助。我听了很内疚，我觉得多得几元钱与民工们感情生分不好。第二个月，我主动对连长说，我的补助钱交到连队按日勤平分。此后，我每月与民工们补助一样多，大家都夸我大公无私。

  1970年7月中旬，隧道和竖井都打通了，指挥部在工地上开了庆祝会，主持会议的领导在会上表彰了几个模范，我也名列其中。因隧道赶工期浇灌，需要增加民工。我报名参加抢修隧道。我的工作是帮木模工打下手安模板，清理隧道顶壁上松动的石头。每天工作八九个小时，也不觉得累。

  一天，我和几个民工清理竖井壁上的石渣，以便浇灌水泥。因一块模板未连接好，我一脚踏空，人和模板从7米高的脚手架上摔下来。万幸，我屁股先落地，落在几根钢筋桩上，扎了几个窟窿，鲜血流了一地，手臂和腰都受了皮外伤。昏迷中我被送入工地医院，得到了医护人员精心治疗和护理。20天后，我伤口愈合出院，医生给我批一个月假。就在我回家休息的一月内，隧道因冒顶大石崩下，接连砸死了两个民工。这事是我休假返回工地才知道的，家乡的民工说我祖上有福，捡回了一条命。

  9月初，我回到了水库工地，指挥部领导安排我去东干渠搞测量。记得那天我正参加测量培训班学习，父亲风风火火赶到了水库工地，拿出大队盖了大红公章的通知，要我回乡当民办教师。工程二团领导看了大队的公函，极力挽留我，说当教师太辛苦，劝我不要走，说以后可安排我工作。

  父亲执意要我回家当民师，说祖坟贯气，才有你当先生的这个机会。我拗不过父亲，只好跟着父亲一步一回头地离开战斗了三年的水库工地。当初推荐我当保管员的李施工员，还送我们父子到了青山铺，我眼里噙着泪花，和老李依依作别。至今，那离别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作者地址：

  崇阳县白霓镇油市村九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