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地处崇阳盆地西北部的桂花泉镇,我总怀有一份相看两不厌的情感。不仅是曾在那里有过多次驻村的经历,也不仅在那里有我不少的至交好友。最吸引我的,莫过于那一片韵味悠长的山水。前不久听闻新发现了一个红豆杉古树群落,这次便慕名而来,渴望一睹千年红豆杉的丰神俊颜。
特意选了刚通车的武深高速连接线,黑色的柏油路面,平坦而又宽阔,车行其上,就象猫儿踩过雪地,极度的轻盈顺滑。目之所极,山明水秀,层层叠叠,绿意盎然。今日乡村风光之美,如诗如画,格外赏心悦目。车至石黄公路交汇处,在此等候的何帅哥,简洁地讲了下采风的线路看点,便领着我们来到了东山的一片油菜花海。面积约200多亩的峡谷平畈,铺满了明黄色的花朵。花香扑鼻,溪水泠泠。文友们一下子雀跃起来,沿着长满青草的田埂,飞到了摇曳的花丛中。
抬头眺望,只见方山的山脊线,在明净的天穹下似乎要触碰到云彩。漫山木叶吐绿,芳菲竞秀,火红的杜鹃,雪白的野檵木,点染了暮春的主色调。正对花田的高坡上,大片高耸的林木,葱笼茂密,林涛起伏。这正是桂花森林公园最精华之所在,原始次生苦槠林,除了通行的便道,林木几乎已处于郁闭状态了。曾经在冬天来过林中,地上的落叶积聚有几厘米厚,金黄而柔软,象一幅巨大而华贵的绣毯,斑驳的阳光从树隙间透下,更增添了林子的梦幻色彩。
闻过了油菜花香,我们来到了一处药材基地。这里种植了数百亩石菖蒲。可能是对春天的感知要迟一点,田里的新叶长得还不多,夹杂了不少枯黄的叶片。就是这一大片芳香的草药田,让附近100多个村民有了打工的去处,增添了一笔可观的经济收入。据介绍,石菖蒲的药性主要是安神开窍醒脾解痉。我很喜欢闻它那淡淡的药香,便采了几小株带回家,但养了一个多月,仍不见长绿。经过了解,原来石菖蒲是一种比较喜阴喜水的植物,我可能没有选择肥沃疏松的沙质土壤来栽培,又没有勤快浇水,便得不到它的生机和青睐吧。
在山间和村庄穿行了近3个小时,从方山的南坡转到了北坡。神秘的红豆杉就要登场了。这是一处隐藏在曲折的香山溪畔的小村落,叫寅家门,为何有这么个名字,请教当地人,也是不得而知。红豆杉群落位于村子的东头,一片低矮的缓坡,红豆杉与侧柏、楠竹相间共生,应是当地乡亲的祖茔地。红豆杉静静地生长在村头,伴随了一代又一代村人的生生不息。村人也只将红豆杉当作村里的风水树,见惯不惊,全然不知这片红豆杉群落的极度珍贵。看林业部门立的铭牌,这10多棵红豆杉与侧柏,树龄都有数百年了。树干高的约有30多米,挺拔粗壮,直指云天。在我们惊叹之余,何帅哥遥指对面山脚,揭秘真正的千年神树在那里。我们穿过油菜花田,跨过香山溪上的小桥,绕过密集的灌木丛,在一片遮天蔽日的浓荫下,千年红豆杉如一位临风吟哦的诗仙,孤傲而又岑寂地挺立着。与他作伴的,不是他的同类,而是一些寻常的树木,不过在红豆杉神奇的气场笼罩之下,一样也透出了肃穆的光环。这棵千年神树已然流露出岁月的沧桑,遒劲的躯体不再光滑,处处褶皱,爬满了苔藓。无从知道,在王维写下南国红豆诗的那个年代,这棵神树的枝头是否已经郁结了串串相思。隔着短短的田畴,神树凝望着对面生机盎然的子孙,自有一种惯看秋月春风的恬淡与庄严。
查阅资料得知,红豆杉在地球上的历史已有250万年之久,其野生品种号称“植物界大熊猫”,是国家一级珍稀濒危保护植物。红豆杉雌雄异株、异花授粉、植株间隔,导致授精受阻、种子数量稀少。种子当年成熟,假种皮厚,自然条件下需两冬一夏才能萌芽。虽然偶有天然更新苗,但大多数种子在休眠期内,己干燥失水或腐烂失去了活力。幼苗长势慢、抗逆性差、成活率低,限定了野生红豆杉资源分散性、有限性及发展难度,这便是红豆杉稀有濒危的客观原因所在。生长在寅家门这个小小村落里的红豆杉群,堪称奇迹,究竟是自然野生的,还是先人手植,在无专家科考之前,同样是不得而知。
曾经在大东港观赏过千年香榧树,树形似乎更有气势。深入了解才知晓,香榧与红豆杉同科不同属,香榧一般生长高度约25米,胸径则可比红豆杉大一倍,能达2米左右。树干挺直,树冠广卵形,树皮为灰褐色。叶子为两列生长,叶面为光绿色,叶底为淡绿色。头年4月份开花,第二年果实成熟,香榧子比红豆要大很多,为长椭圆形或卵圆形。
红豆杉的种子俗称相思豆。相传古时候,有位男子出征,累年无归,妻子倚于高山乔木之下祈望,因思念深切而泣于树下。泪水流干后,眼里竟流出点点鲜血。血滴凝为红豆,红豆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结满了鲜艳欲滴的红豆。年复一年,树上的红豆,伴着美人心中的思念,渐渐变成了红色心形状。这种自然界的绝美之物,便化身为天下有情人相思怀远的绝佳寄寓。
站在千年神树下,阳光透过红豆杉柔美的绿荫,隐隐约约洒落到我的脸上,让我感触到了神树遥远的抚慰,景仰之情油然而生。这群阅尽人间春色依然生机勃发的红豆杉,该是经历了多少风霜雨雪,迎来了多少晨曦夕照。物换星移之间,变幻了多少人世间的相思情意,而历久弥新的是你那苍劲青翠的容颜,还有那迷离永恒的相思。我深切感受到,这群美丽俊秀的红豆杉,早已化作人们心底的图腾,昭示了大自然的超然和奇迹,芸芸众生唯有景仰与敬畏,方乃正途。我甚至想象到了,你月光下的绝世玉颜,但我不能亦不敢趁着月色来看你,生怕惊拢了你久远的幽梦,更怕摄去了我脆弱的魂灵。
桂花泉像一片绿色的海洋,那无边的森林是最值得傲骄的资源。崇阳能够获得国家级“天然氧吧”的美誉,这里的森林资源应该给予了重要的支撑。桂花泉亦是双合莲故事的诞生地,那般缠绵悱恻、凄美动人的情爱,只有生长着千年红豆杉的土地才配拥有。那个在山涧清泉里窥见了自我、柔弱纯净如莲花般的秀英,一定是哪一枚枝头掉下的相思豆,穿越了万丈红尘才萌芽的情种。可叹秀英仙子生不逢时,难有白马王子成全她的痴梦,甚至不允许她在山间乡野独自绽放,便委落凋零,化为神树下的一抔泥土,化作香山溪中的一朵水花。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往事悠悠堪逍遥,相思千载唯红豆。冥冥之中又何知,遗珠江南乡野的秀英仙子,会以怎样的惊世骇俗,去演绎轮回守望千年的相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