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主人公陈白珍,也是工地上 的“铁姑娘”,今年 66 岁,崇阳县石城 镇花园村五组村民。她从 1967 年秋 湖北省水利厅工程二团进驻崇阳,对 青山水库工程建设开始测量起,一直 到1972年大坝开始蓄水,在工地过了 6 个春节,她汗水洒大坝、青春献岁 月,见证了勤劳的人民修建青山水库 不怕困难,不怕牺牲,战天斗地的历 史。 ——题记
自告奋勇 14岁参加水库建设
我是大桥公社乌龟石村一户地主 成份大家庭里的长孙女。父辈中,7 个伯伯、叔叔全部分家。我家四姐妹 两兄弟。我早早地挑起了家庭的担 子,除了放牛、砍柴、做饭、洗衣、带弟 妹,还在队里出工,做队里安排的四时 农活和修堤护堰的小工活。
1967年冬的一天,队里接到上级 通知,各生产队要派员参加青山水库 的修建。消息在村里传开后,也在我 心里停留了些时日。当村干部上门挨 家挨户督促劳力的时候,我没等父母 开口,跟村干部说我要去。虽然只有 十四岁,父母虽然难舍,家里再无劳 力,只好默认。
在大队书记娄四海,会计熊步青 的带领下,我背起被絮和米、干菜到了 青山的驻地。工地上用竹木搭建起来 的两个大棚,有木板统铺,有蒸饭的地 方。我把行李安置好,队长在大棚外 喊集合。所有人被告知去青山河里排 坝面。 青山河不宽,冬季的水位很低,只 有老家门前的小港宽,流水不急。我 们到那里之前,工程二团人员在那里 搞测量。在工程人员的安排下,我们 铲平坝面,疏通河水。
主要任务是拔 草、担土石。在家里做惯了的我,虽然 年纪小,但气力有的是。白天,担子压 得肩膀生疼,晚上囫囵一觉睡醒,新的 一天又开始了。
不知不觉就到年关,临近春节 了。腊月二十八,工地通知放假,正月 初五开工。当民工都从工棚里打包 回家过年的时候,我竟没有一点回家 的愿望。赶巧,指挥部、营部也有两 三个女孩留守。我与她们一起,帮指 挥部、营部打扫卫生,洗晒被褥,除 夕、大年初一与留守人员一起过节。
初二开始自己煮饭,直到连部的炊煮 员来了才不自己开火。 1968 年,青山河已经被围堰堵 住,从南山边开导渠。我们做的事是 清理围堰里的基脚,把沙土、淤泥担 到指定地点,担石头砌导渠。担沙土 用的是圆口的箩筐,担石头一般用绳 子把大石头花绑起来。我几乎每天 都得表扬。工地上传宣员拿着小喇 叭追着我的担子喊:“这个同志真不 错,担的石头蛮大一个!”
自挑重担 一天苦挣2个标工
1969年,筑主坝,大施工。通城、 蒲圻、鄂城也派了大部队过来。工地 上人挤人,让不得人开。 这一年,工地上担土担沙、打炮 炸石、计筹宣传的各有分工,大家比 着做,不惜力、不偷懒。眼见着主坝 一点一点地往高起。 记得鄂城人还跟高枧大源人打 过架。起因是赶工让路发生的争 吵。事态很快被连、营为管理单位的 领导解决。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把 打架的事作为疲累过程中的谈资。有 的说,原来那个专门得表扬一担担 280 斤的人是鄂城人。有的说,高枧 大源山里出来的人也蛮厉害,抡起扁 担来不输鄂城人。有的说,强龙不压 地头蛇,真要打起来,鄂城人搞不赢。 日子长了,谁赢谁输也没人说了。
修主坝需要黏性土。我们从青山 镇政府对面的山上,拉土到主坝一里 多路。自己挖,自己上,自己拉。13 板车为一个标工。我每天拉两个标 工,一个标工3角钱3两米,每月结两 次。刚上工地的时候,我是从家里带 粮,菜米吃完了,晚上回家拿,往返20 几里路,第二天一早赶到工地。我能 拿两个标工的时候,就不需要回家拿 米菜,还有工钱结余。 1970 年,全县 7 个区近 3 万人上 了工地,我做的是溢洪道浇灌,担沙 石。140斤一担,1500斤一个标工,从 山崖下,担到山顶上,崖陡,走的是蛇 行弯路,我一天拼命地干,也挣得两个 标工。
几十年过去了,我特别记得这个 场景。沙石从下往上担,插人缝走。 坡是陡的,只能斜着坡走,往目的地 去,比平路上担土要费劲得多,也慢得 多。到了卸土的地方过秤。秤是用三 脚叉撑起的杆秤。到了秤面前,要鼓 足劲,把肩上一边的担子往挂钩上一 送。顺得好的秤钩刚好挂住担子的 土,称了这筐,提着绳索一提,倒出筐 里的土,再提起另一筐土往钩上挂。
劳动中,扁担磨了左肩磨右肩,肩 膀肿痛、手抓绳索磨去了皮出血是常 事。我因做惯了,手脚肩膀协调得好, 到了秤边不会漏一把土。有没做惯 的,从坡下好不容易担到山上,称秤 时,手忙脚乱,土泼在地上。好在大家 心肠好,我记得那个计筹的女子年纪 与我相仿,听说是横岭乡长王道明的 女,叫王龙风。有人担子到她面前,洒 泼了,她用眼估着担土的高度,也会给 个适当的重量。
劳动光荣,劳动有乐趣。工地上,
我一点也不觉得苦累,因为我得表扬 多。心里的念头就是把两个标工的任 务尽快做完。当时,全国都在学铁人 王进喜,工地上的喇叭每天都在喊,学 习王进喜,大干快干建设社会主义,我 也因一个女子,能做两个男人的事,被 追着我担子的小喇叭表扬为“铁姑 娘”。因为宣传作用,工地上很多人都 认得我叫陈白珍。还有民工担着担子 迎面老远就笑着喊我“铁姑娘”。
连部、营部的领导也都认识我。特 别是到了年底,他们见面就问:“陈 白珍,今年春节回家不?”“铁姑娘, 来帮我们搞搞卫生!”想了想,我已 经4个春节没有回家了。
1971 年春节回家吗?细细思 量,自己家庭成份不好,受到歧视, 加上家境贫困,与其回家过年,不 如坚守工地,为工地打扫卫生等 活,工地还给我们记标工,我依然 没有回家过年。
自办嫁妆 结余的钱带到了婆家
1971 年,工地上人少些,只有 沙坪、石城、和平、苏塘、路口5个区 的劳力,大约 9000 人,继续回填大 坝。12 月份,大坝达到设计高度, 开始蓄水。
不知觉在工地上已是第五个 年头。偶尔回家拿些生活用品,19 岁的我在父母眼里已经是大姑娘, 有人上门跟我说亲。说的是现在 石城镇花园村的丈夫王煌兵。起 初,我没理会父母,扭头奔工地 上。没想,他还到工地上看我。老 实本分的他是农机公司的职工,家 庭人口多,条件也不好。他一次又 一次来看我这个地主子弟,我们慢慢 地熟识,就有交往了。这年春节,他到 工地上看我,问我什么时候下工地。 我知道他是在说婚嫁的事,对他说,等 水库修完再说。
1972年附建工程、梯级电站开始 修建。时间过得真快,在肩挑手提,泥 水汗水的劳动中,不觉又是一年。这 年春节,王煌兵来工地说迎娶的事,说 家里准备好了。眼见水库蓄满了水, 东西干渠也开始引水灌田,我应了这 门亲事。
这年年底结算,父母的出勤加上 我的标工,经队里结算后,结余 90 元。父亲说,家里一分都不能用,都给 我置办嫁妆。
那个年代,六厘钱一斤的柴,有苕 线粉猪肉过年的人家是富裕人家。90 元置办嫁妆,还有剩余。剩余的现金, 面额有五元的、二元的、一元的、五毛 的、二毛的、一毛的。父亲用红纸包 好,硬塞给我,沉重地说:“白中,家里 弟妹多,这些年在工地上拼命,家里不 再是超支户,不再吃白锅(没有油炒 菜),你帮了家里大忙,结余归你,你带 到婆家去。” 6 年的水库修建,令我一生最难 忘。在吃苦耐劳中成长的我,婚后的 日子诸事应付自如。丈夫在县里上 班,家里的事,责任田分到户前,三个 孩子我一个人带,生产队照常出工。 我趁工休,上山砍一百斤柴卖 6 角 钱。分田到户后,扶犁掌耙、养鸡养 猪、开荒种菜,都是我一个人。我养的 猪多是300斤一头,鸡鸭成群,瓜菜满 园。
今年三月,我跟女儿一同到青山 朋友家做客,上了一次大坝。想起在 坝上冬战三九,夏战三伏的日子,摸摸 坝上的石头,踩踩坝上的泥土,跟女儿 讲起了些修水库的往事。 女儿问:“妈,为何你 6 个春节没 回家?”我说:“我喜欢做事,工地上的 人也喜欢铁姑娘陈白珍。”
陈白珍 口述
康全莉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