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阳周刊374期第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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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数:499  更新时间:2017/3/22 11:15:58 将正文字体扩大  将正文字体缩小  还原正文字体为原样    
三月樱花醉金沙

 
 
李玉娥
金沙盛开的野樱花 陶然摄
 

  从天城出发,沿迎宾大道往东,过浪口大桥上金沙,旅游公路穿进星星竹海,我的小车有点飘,脚下是悬崖,山顶已不是太高了。迎面有野樱在绽放,万绿丛中,一枝一枝的,“樱花”!有人惊呼。我没有心动,虽然也有惊喜,但我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看樱花有如看人生,我很贪心的。那是个早春,惊蛰过后,春风还没有来,朋友介绍,白云崖的樱花开的最好。放下所有的工作,给心灵一个假期,约几个朋友,携一壶浊酒,一起去白云崖:要知道,樱花花期短,赏樱倘花未开或花谢时,都是种罪过。

  穿过高山上的小镇金沙,农房渐渐稀落,但仿佛跟蓝天白云更接近了。没有工厂,没有大型超市,甚至车辆都很少,多的是竹子,在那些山坡上,翠绿在汹涌在澎湃,房子也变得低矮小巧,连方言似乎都带着股山味,空气中有一种出世的安祥和宁静。

  一山的樱花迎面开来。当走完所有的村庄后,一道悬崖突然悬在我们面前,仿佛是世界的尽头。

  白云崖到了。怪石嶙峋,山脊高耸而薄如鳜鱼的脊背,东西横亘,脚下是万丈深渊。传说是洪荒年代,壶头峡的鳜鱼精出来造孽,被天雷劈此不得入海。回过身来,看那一山的樱花绽放。世界开始沉寂,阳光正好,粉蓝的天空上有白云在飘。

  那么,让时间的脚步变慢些吧,时光静好,就连鸟雀和蝴蝶也不忍打扰,石山好像沉默了几亿年,小草绿了又衰,衰了又绿了几亿年,风儿不响,山溪缄默,世界都在欣赏,不,在让位于樱花绽放。只那些樱花不知,她们率性的开着,樱花树丛庞大,枝条披散而优雅,花儿虽小,但很均称,由五瓣围成,蕊儿淡黄到不着痕迹,有单个盛开的,但最多的是一砣砣,一串串,但即使是满坡满山的盛开也绝不喧闹,不拥挤,仿佛她们知道,这世界本不是用来竞争的,山野也不是用来竞争的,而是用来生存和绽放的,战争没必要,拥挤没有必要。花色淡淡的,以黛色为主,即使是粉红的一种,也是淡红,淡到如素淡女子脸上本来的那一抹胭脂,淡到如画家不忍下手的深着色,如古音律中的一丝轻颤。但绝不呆板沉闷,就像绝色美女的笑,神秘而优雅。花香也是淡的,淡到一不注意就忽略了,但一不小心又有暗香袭来。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我几乎脱口而出,我想唐时肯定也有樱花,不然杜甫怎会有那么好的想象又会留下那么美的诗篇。就想这遗世独立,不染尘埃,美丽绝伦的樱花怕也是诗圣的最爱吧。“转世转经纶,不为来生不为佛,只为与你相遇”。又想若是绝世才子仓央嘉措至此,怕也是泪流满面不能言吧。

  一方小庙挂在悬崖壁上。粉墙黛瓦,精巧绝伦,惊险万分,小庙令人担忧而又牢固的挂在崖壁上,禅房,菩萨,香炉,铜钟,团蒲经书,慈悲涅盘,佛无处不在。一棵巨大的石笋独立鳜鱼脊背头侧的悬崖旁,上书“观音石”三个大字,仿佛头带斗笠的观音,正脚踩莲花,不,脚踩樱花自南海渡来。临危自若,唯观音能如此。但我竟有一时的迷失:佛度众生,入乡虽俗,高山上唯有樱花,哪有莲蓬,到了白云崖,佛座应是樱花吧。

  据庙碑记载,白云庵始建于汉代。庙下有一山梗,梗上一撮黄土掩埋着张氏三兄弟,相传刘邦得天下后,逼反了张六张七,受皇命张良来白云崖围剿落草的两个弟弟。一番计谋,一番杀戮,张六张七终被缉拿,但杀与不杀却难坏了这一代名相:不杀是不忠,杀兄则是不仁。不忠不仁均不是君子所为,最后,张良还是杀了张六张七,然后自杀。其部下感此,将三兄弟合葬于白云崖下。

  白云庵,张良墓,张良是湖北人,究竟死在何处,怕是只有这些野樱花记得,但在金沙,忠仁的汉相张良与佛齐名,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佛日,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空山寂寂,樱花年年如期如约,张家兄弟纵使屈死,也应含笑九泉。就想起刘光前,二十世纪初,一个革命者同样用他的鲜血和生命作谢这满山的樱花,诠释对生命与理想的挚爱。

  据崇阳县志载,刘光前,1885出生,崇阳青山人,早年在武汉读书生命时参加辛亥革命,出生豪门,两个哥哥,一个是黄埔军校的高才生,跟随蒋介石,一个是伪政府保安团团长。1927年,在三山打游击时,曾被国民党所获,由大哥保释后准备带往重庆,在武汉刘光前想方设法终脱离哥哥控制,继续参加革命。1941年任中共崇阳县委书记,带领游击队在金沙一带抗日,他团结抗日志士刘定一,武装游击队,炸黑桥碉堡,杀汉奸,打击敌伪顽,令敌人胆寒。1942年春,樱花盛开时节,由于叛徒刘全告出卖,牺牲在金沙窗下闻家。“苦难,斗争,是我辈的光荣和使命”。国难当头,真男儿岂能避世或惜生命。作为一个世家子,他放弃安适生活选择苦难和斗争,从刘光前的日记里我们找到了答案。“报国不同同报国,我不哭斯哭何人”。就像抗日志士刘定一为刘光前写的挽联一样,有的人死了,他永远活着,有的人虽活着,他已经死了。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金沙的樱花曾浸透了烈士的鲜血。当,当,当,檀香袅袅,罄声悠悠,时近正午。白云崖,该作别了,樱花,该作别了。脚如绊索,心像要沉向谷底,离开白云庵,离开伙伴,一个人再次深入樱花谷与樱花来一次亲密攀谈。阳光淡愰愰的照在头顶,风儿累了在歇脚,所有的樱花再次绽放,但依然散淡不附,寂寞自持,娇嫩薄如蝉翼。盛极而衰,我的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仿佛听懂了那满山的樱花物语:人生易老,朝似青丝暮如雪,将进酒,好花须折当须折,最是时光荏苒时,青春不复再回来。

  (作者单位:崇阳县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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