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剪子咧——戗菜刀——,磨剪子咧——戗菜刀!
多么熟悉的外地口音,好像从儿时的记忆里飘出来!寻声找去,安置街的那边,远远一位戴帽老者身着迷彩,肩上扛着条凳,往我行走的方向而来。及近,我把老者拦住,在一家小卖部的门前。
当老者明白我是想跟他聊聊他的行当时,很爽快地把条凳放下,答应跟我说说话。小卖部的大嫂刚好出来,问老者,菜刀几块钱一磨?老者笑着对那大嫂答,四元。
接到活计的老者开始把挂在条凳上的篮子往下取。这时我注意到老者帽下的头发花白,迷彩服后肩上打着补丁,内穿不晓得是哪个年代手工编织的一件旧毛衣和一件旧背心,着黄色解放鞋的脚上没穿袜子。条凳上一头挂着的是硬包装带编织的篮子,黄白相间的有点脏了的篮子里,装有小锤子、条型磨刀石、抹布、矿泉水瓶子。条凳另一头挂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子和一个白色塑料袋子。白袋子里装的是几个馍馍,红袋子里面是黑色物件,估计是添减的衣物。
磨刀的第一道程序是打磨。只见老者接过大嫂的菜刀,跨凳而坐。老者的条凳宽不过一扎,长不过一米,高不过膝。两头分别绑着一个磨轮和一个磨槽。在条凳固定磨轮的这边,老者左手拿刀,右手的拇指在刀锋上试了试,然后把刀背握在左手手心,靠上磨轮,右手摇动磨轮的转动把手,一时,磨轮与刀接触的地方火花飞溅,叮叮有声。
磨轮是为了把刀的豁口、钝口磨掉,对吧?我琢磨着问老者。
对的。老者停手,把刀锋伸到弯着腰观看的我面前,指着一个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小豁口对我说。他说,磨轮整形,磨石整锋。
经磨轮多次打磨后的刀被老者拿起在眼前端详,还用拇指顺着刀锋走了一遍。好了,我听到老者内心的评判。果然,他转身,反身跨坐凳子的另一头,从编制篮里拿出一块磨刀条石,装进磨刀槽,开始双手按住刀背,俯下腰身,一前一后,一下一下地用力磨起刀来。中间还不时点上矿泉水瓶子装的水,用抹布擦拭刀锋,用拇指摩挲刀锋。我用手机记了一下时,轮磨两分多钟,条石磨四分多钟,一把刀磨好七分钟。老者见我计时,对我补充道,传统铁匠铺打制的铁刀好磨些,用时短,机械化生产出来的不锈钢刀不好磨,时间要长些。
老者的运气不赖,一时,小卖部的两位邻居各拿了两把刀来,让老者磨。老者愉快的打磨过程中,我的提问他也一一做答。
老者是安徽宿州人,叫梁先章,今年67岁,家有2儿3女。儿女都成家。两儿都在杭州打工,孙子由老伴带。
梁先章17岁学打铁的手艺,1990年后的农业机械化,镰刀锄头没有用武之地,打铁行散伙。那年他40岁,扛起条凳走街串巷,开始磨刀修剪的生计,至今已经26年。老者说,会打铁的就会修刀,释了我问他为何不在家务农或者做其他工作的疑问。
梁老者走遍了大半个中国,上海的刀磨一把10元,是最高的。其他省会城市价格在6元以上,县级城市4元左右。老人一天最少也有百元以上的收入。梁老者的行走很随意,他是想到哪就到哪,说走就走,不限归期的那种。这点让我有点小羡慕,哪怕老人说他选择的是最廉价的交通工具和住宿,比如到我们崇阳,他住在一桥那边的一个简易旅社,五人合住,十元钱一天,五元钱一餐的饭。
告别前,我问他,此生哪里是他最喜欢最难忘的地方?老者说,广西南宁的北部湾。那里风景好、空气好、人好。我问他,有什么事是让他此生感觉愉快的事情?老者想了想,还是在广西南宁的北部湾,他的手艺被南宁电视台采访报道过。我问,您遇到过坏人和不愉快的事情吗?老者说,遇到过,陕西那里骗子多,有的大都市城管不让进,怕影响市容。我还问他,来湖北崇阳多少次?老者说,湖南湖北的人都很好,他来过崇阳很多次,从安徽老家北行顺道过来。
老者五把刀都磨好了,收捡好东西,扛起条凳,拿起唯一一件现代化的工具—电喇叭筒,对我说,过两年就不出来了,在家陪生病的老伴。我说,人家的刀需要磨怎么办,您还要带个徒弟就好。老了,走不动了,也没人学这个,今后的事我没能力了。
扛着磨刀石行走,对于老人来说,不仅仅是生计,还是看世景、体人情、尽心力的一种生活方式,这应该是老人为何堆满皱纹的眼角总挂着笑容,长满老茧的黒黢的双手执着有力的原因吧。
磨剪子咧——戗菜刀——,老者渐行渐远,声音渐行渐远……
(作者单位:崇阳县国税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