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肖岭这片土地从金不村开始,那是玉姐的故乡。那年,从霞星畈入,过了平畈,山路渐崎岖,一路听玉姐讲述金不湾的传说,一个千金也不换的瑶乡。玉姐家就位于台山水库脚下耙锄山,小小一个山村,房屋随村路延伸,依山势而展开,朝向不一,左右前后邻居真可谓“抬头不见低头见”。远离尘嚣,又得台山水库滋养,绿润润的仿佛一个世外桃源。饭后,由乡干部戴幼兵作向导,带着柴刀领我们上台山水库高处看瑶族垒石遗迹,路上倒看到一些老茶树、柑橘树,是当年人民公社走集体的产物。
一直以来,我以为那就是台山人烟最偏僻的地方,没想到今年采风一脚油门带着我们越过台山水库跨入金不湾深处,才知道白云深处更有人家。原来,在台山水库修建之前,金不湾为台山港上游一小平畈,处两山环抱之中,台山港在此地弯曲流过,港上游筑有堰坝,自然灌溉两岸稻田,山上竹木、油茶成片,被当地人称为“金不换”的美粮川。
过了龙潭桥,小小一个屋落出现在眼前,虽然关门闭锁的多,也有不少在家的乡亲。屋后一小山丘上有坟墓一座,前庭全由垒石堆砌而成,让人想到那遥远的瑶族文化。村处五山尖主峰南深山沟中,台山港源头。相传有龙从附近山洞中腾空而去,龙尾将村前台山港中卷出一口深水潭,故名龙潭洞。沿台山港右向上,是一所早已遗弃的学校,安置着一个满头白发齿牙尽落的老妪,当年朗朗书声早已隐入尘烟。再往上,是玉姐心心念念要去八方坦。根据同治《崇阳县志》所载,我怀疑“八方坦”乃“八花坛”,“五花尖”乃“五华山”,过了五华山尖,就能到达药姑山那边的临湘。县志记载:“桃花山:西七十里,药姑山来。五峰相连,故一名五华,上有八花坛,筀竹井,下有桃花洞。”桃花洞、五花尖曾为中心县苏维埃驻地,八花坛曾为中共崇阳县委旧址。
因时间紧迫,最后我们选择参观了金竹楼,带队的依然是戴幼兵书记,他一如既往的身形矫健,我们的队伍却心生畏怯,不过最后都顺利登上金竹楼。据考证,1934年钟期光在这里创建革命根据地,中共崇阳县委员会曾驻金竹楼,尚有遗迹。
所谓金竹楼遗迹,现在尚存一座干打垒的瓦房,一连三的格局,右边带一间厨房。房屋虽然简陋,但是左边两间厢房窗户外边是木格栅栏防护,里边还有关得严严实实的木框玻璃门,阳光灿烂的正午,不能见内室光景。厨房没有玻璃窗,只见有两口灶台,似有烟火印迹,还隐约见着一方木板掩盖的地窖。戴书记介绍,伐竹季节,有村民来暂住,难怪屋旁还种着几厢萝卜菜和蒜苗,绿绿地正出着苗。厨房外有一口大瓦缸,贮着满缸山泉水,大家纷纷拿起瓢舀水解渴,正是“喝碗革命水,增加正能量”。
看着这口大水缸,莫名想起海子的诗歌《新娘》:“故乡的小木屋、筷子、一缸清水/和以后许许多多日子/许许多多告别/被你照耀……”最纯粹的爱情往往是最简单,简单到只需要一间小木屋,一把筷子,一缸清水,便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耕耘在田间,刨食在山沟,一辈子和土木打交道,把汗水和泪水甚至血水洒在着山间田地,这样的生活自古以来,一直延续到我们的爷爷辈。多少次,为工作所累,我们也幻想回老家去,种一块地,养一窝鸡,再不理会琐碎的红尘俗事。其实呢,我们想念的不过是老家的那座不语的青山那条温柔的碧水,想着过几天“相看两不厌”的休闲假期,日日相对,绝对要腻烦的。谁愿意长久地忍受只有“一间小木屋,一把筷子,一缸清水”的简陋清贫生活呢?走出深山,走向富裕,这是人民的选择,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想象在那被国民党步步紧逼的“围剿”中,共产党躲进深山,和广大农民血脉相连,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终于取得革命的胜利。如今农民跟随党的脚步逐渐走出深山,把故事和传说留给深山老屋、故垒。我们哀伤着农耕文明远去而消失的村庄,其实伴随着村庄的消失,是林木的复苏。把宁静还给绿水青山,还给山林中的生物,这是人口迁移发展的规律,也是生态的选择。在大山入口,有护林员防火检查站,守护着故乡的绿水青山。红色的沃土转变为生态的摇篮,写好“红”“绿”两篇文章,在新时代赶考路上交上一份优秀的答卷,这是肖岭的明智之举。

